《小保姆的艺术梦》
我们家保姆“小钟”其貌不扬,除了牙齿黄点,人却是特别憨直;(嘴唇厚得很无辜,眼神含着些煽情。)
来北京第一次喝啤酒,几近抢劫似的把我的酒也猛咕嘟下去;让我比较担心她对“本职工作”会不会投入如此的激情。
果然,这担心并非多余。家里人常常在饭后要拼命灌一大杯水到胃里,就因为她炒菜是凭心情,用姐姐的话来形容:她家是开盐铺的。(我想用不了多久,我们家都会变成腌肉人了。)
她高兴的时候会边削黄瓜边唱歌:“我要去桂林啊,我要去桂林......咔吧(顺便来一口)”仔细算算一盘菜用了六根黄瓜来炒......。
除了做事粗糙点,“小钟”其实也有可人的一面。比如她能把煤气罐一口气扛到七楼;还能每天坚持把洗澡和洗衣服完美结合在一起,时常会在卫生间呆上两个小时,一边哼着小调一边陶醉;客厅聊天的人可以不用放唱片,直接把她的歌声当背景音乐;有时候洗澡会不关门,同样是制造诸如“恐怖尖叫”这种戏剧气氛的好机会。
大多数人不理解她怎么这么爱洗澡,起初我也不习惯她这爱好。有一次她洗完澡在镜子前,突然用羡慕的语气对我说:“二姐(家里人都这么叫我),你的皮肤真白。”我忽然明白了,她是想使劲把皮肤洗白了。
她甚至有特别精明的时候,一次她到菜市场买菜,把剩下的零钱去批发了一堆菜到菜场门口卖起来,眼看天黑了,她抹着眼泪求人买菜,居然也赚了几元钱,很高兴地把这当成一笔收入。
“小钟”爱看电视,从“台剧”到“韩剧”是她的必修课,又哭又笑还带跺脚。姐夫的老爷子爱看“新闻”,常会撞在一个时间里,她就把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演技用上,热泪盈眶地对老爷子请求:“爷爷,你看这孩子多苦啊!我就看完这段,马上去做好吃的给您。”弄的老太太也会吃醋:“哟,我们家养了个小姐呢。”
也许是戏剧的熏陶,“小钟”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经常对我半问半考:“二姐,你认识徐志摩吗?”
我没心情搭理她(我在工作)随口会敷衍她:“徐志摩不就是那个卖菜的老徐吧?”
“不是的啦(学电视的台湾腔调),人家是个大诗人呢。轻轻的,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.....”
然后我会看见她动情地手在空中挥舞:“那,鲁迅你认识吗?”我干脆说不知道,她才自信地看着我:“鲁迅,你都不知道啊!?”仿佛从此她和我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。
直到有一天,姐夫突然私下和我说:“咪咪(我小名),告诉你呵,我们家小钟疯了!”
“......?”
“她今天把我拖到书房,还把门反锁了。”
“她......?不会要非礼你吧?”我特好笑地看着姐夫。
“我开始也怕她有想不开的地方,后来她拿了一打稿纸,足有这么厚(姐夫用手比划了下)。”
“不会是写给你的情书吧?”
“哪里呀,是她写的爱情小说,要我帮她看了,去发表。”
“呵呵......那你就帮她找个地方发表呀。”
“她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......”
“看来我们家不成艺术之家都不行,连保姆都有艺术细胞。”
早晨“ 小钟 ” 又在镜子前对我说:“二姐,我来北京三个月了,我都郁闷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?你有什么心事呢?”
“我都胖成这样了,我昨天去磅了下,胖了30斤。”
“晕。说明北京水土养人。”
“我得去减肥,要不......我还怎么嫁人啊?”
“......!”
“二姐,我要成为作家。我要象三毛那样,所以我不能胖。”
“写作挺辛苦的,用写作来减肥不错。你看三毛那么瘦,都是写作写出来的。”
“真的?我怎么没想到?噢......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她似乎领悟了什么。
后来,她常常神神秘秘地半夜写作,终究也没减肥成功。
再几个月,“小钟”回家乡上班去了(她母亲给她找了个工作),再也没见过她。
虽然时常回顾起她会觉得有趣;但我想:只要她能坚持理想,总会有所收获;好的理想,应该是好结局的开始。 J.L.2008.4.12




